文|南煜
成本1500万，票房奔着18亿去，谁能想到，这届观众用真金白银把一部潮汕方言电影投成了年度现象级。
可导演王晶仅用了一句话，就让整个行业冷静下来。
这句话，直接戳破了一窝蜂试图跟风的美梦。
01
《给阿嬷的情书》到底有多火？
数据摆在那里，上映27天，进入年度票房前四。
一部纯潮汕方言、没有流量明星、没有大场面特效的电影。
硬生生把一堆商业大片按在地上摩擦，这在整个中国电影史上都少见。
资本圈和影视圈立刻兴奋起来了。
当年的《失恋33天》，投入不到千万斩获3.5亿票房，随后跟风之作不下十几部，全死在了沙滩上。
2016年的青春片潮、2018年的现实题材热、2021年的主旋律扎堆，哪次不是这样？
后续那些跟风片全是工业糖精，观众一眼就能分辨。
所以王晶直接给行业泼了盆冷水。
他明白这个行业的毛病：看到别人赚了钱，第一反应不是研究人家为什么能成，而是赶紧复制一个差不多的。
他拿《失恋33天》举例，当年那部片子火了之后，同类型爱情片跟下饺子一样涌进市场，最后全部票房遇冷。
王晶的观点很明确：观众不是傻子，哭戏这东西是限量供应的。
一年顶多出两部真正能靠催泪打动人的电影，一旦同类题材泛滥，观众很快就会审美疲劳。
这句话听起来直接，但确实是做了一辈子商业片的人才能说出来的市场判断。
他太清楚观众的口味变化有多快，也太清楚跟风的结局有多惨。
《给阿嬷的情书》能成，不是靠一个“催泪”标签，而是靠它独一无二的内容内核。
剧情围绕侨批，也就是海外华侨寄回家乡的书信和汇款凭证，讲述了一段跨越半个世纪的守护故事。
这样的题材，国内电影市场几乎没有先例，观众感受到的是新鲜和真实，而不是套路。
但话说回来，这部电影到底是怎么从无人问津变成全民热议的？
02
《给阿嬷的情书》4月30日上映首日的成绩，可以用“惨淡”来形容。
排片占比不到1%，首日票房只有377万，在五一档8部新片中垫底。
这个开局换做任何一部商业片，投资方恐怕已经在开会讨论止损方案了。
但奇迹就是从第二天开始的。
观众观影后，自发于社交媒体热情安利，有人深入梳理侨批的历史背景。
有人精心录制潮汕话台词解析，在网络掀起一阵关于作品的讨论热潮。
排片从1.6%慢慢涨到22%，再一路飙升到48%以上，最终达到51%。
这种由观众自发传播带动的票房增长，行业里叫做“自来水”效应。
说起来容易，但真能让观众心甘情愿当免费水军的电影，一年也未必有几部。
蓝鸿春对这部电影最初的票房预期非常朴素，他在一次公开场合坦言“心里偷偷希望票房能过亿”，结果不仅过了亿，还冲到了11亿以上。
这部电影到底凭什么？
答案可能比很多人想的简单：因为它讲的都是真事。
土生土长的潮汕籍导演蓝鸿春，在创作期间，亲率团队踏遍泰国、马来西亚、越南等地，不辞辛劳地为作品寻觅灵感。
挨个拜访了120多位80岁以上的老华侨，听他们讲当年下南洋的故事。
怎么挤在船舱底层漂洋过海，怎么在异国他乡开杂货铺、扛码头、卖咸鱼，怎么省吃俭用寄钱回家。
片中90%以上的情节都有真实原型，包括那封改变了命运的侨批、那张带来误会的全家福。
以及谢南枝默默替木生赡养妻子四十年的义举。
电影里的每一封侨批，都是编剧团队读了几百封真实侨批之后，一笔一笔模仿祖辈口吻写出来的。
更难得的是演员的选择，84岁的吴少卿饰演老年叶淑柔，她本是一位毫无表演经验的潮汕阿嬷。
饰演青年谢南枝的李思潼，当时还在广东财经大学读书，是从上千人的海选里被挑出来的揭阳姑娘。
这群“素人”往镜头前一站，不是在演戏，就是在还原生活。
有观众看完之后说，吴少卿老人坐在老屋门口择菜的画面，跟他记忆里的外婆一模一样。
蓝鸿春之前拍过《爸！我一定行的》和《带你去见我妈》，加上这部《给阿嬷的情书》，被称为“潮汕三部曲”。
前两部讲的是当下潮汕家庭的婚恋和代际关系，成本都不高，口碑不错但票房没破圈。
到了第三部，他终于把镜头对准了祖辈的往事，用侨批这根线串起了一段被遗忘的历史。
剧组还大量使用了汕头小公园、潮州泰佛殿、揭阳棉湖解放路等实地取景。
说白了，《给阿嬷的情书》能成，是天时地利人和的结果。
有扎实的调研打底，有真实的侨批文化做支撑，有观众对真诚叙事的渴望。
而能一眼看穿这层逻辑的人，恰恰是王晶这样在电影圈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江湖。
03
很多人一提起王晶，脑子里蹦出来的标签往往是“烂片之王”、“炒冷饭专业户”。
这个评价不全对，也不全错。
但如果因为近些年的一些作品就否定他的专业能力，那就太低估这位“王胖子”了。
王晶的履历放到今天的电影圈，可以说是一份难以超越的成绩单。
1977年写了第一部电影剧本《鬼马狂潮》，到1986年不到十年间编了40多部剧本，产量惊人。
1981年首次执导《千王斗千霸》，正式坐上导演椅。
此后《赌侠》《整蛊专家》《鹿鼎记》《九品芝麻官》接连上映，每一部都是当年的爆款。
整个90年代，他一个人执导了34部影片，累计创造6.25亿港元的票房，还不包括他担任监制或编剧的项目。
这个数字放到当时的香港电影市场意味着什么？
意味着他一个人撑起了一座城市的票房大盘，捧红了周润发、周星驰、刘德华等一批后来的天王巨星。
王晶的商业嗅觉和市场判断力，是经过几百部电影实战检验的，不是纸上谈兵。
他懂得观众要什么，也懂得什么时候该收手。
他还解释了历史背景：现实中不少下南洋的男人，到了异国他乡之后会另外组建家庭，然后寄钱给老家的发妻。
但电影里木生和南枝的关系处理得非常高明，没有发展成爱情，只是救命之恩和授业之义。
三个人都是好人，命运都很惨，所以才更能打动观众。
王晶一眼就能看穿电影和现实之间的缝隙，也知道创作者做了哪些取舍。
这种拆解能力，不是随便一个影评人能具备的，是拍了一辈子戏的人才有的直觉。
能把商业类型片的创作方法论讲得这么清楚的人，行业内屈指可数。
包括他对《风林火山》那句“120分钟不停卖弄”的点评，对《热辣滚烫》“减肥换票房”的质疑。
虽然常被骂刻薄，但细想之下往往踩中了要害。
这张“毒嘴”背后是一双被市场磨出来的毒眼，而这种“毒”，恰恰是当下影视行业最稀缺的专业判断力。
能一眼看透《给阿嬷的情书》底层逻辑的，也只有这样身经百战的老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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